第3章 千里衡山,风乍起

武夷至衡山,千里路途。

沈清辞与林平之弃了平坦官道,专拣山间小径行走。一路昼伏夜行,避开城镇人烟,倒也安稳。

林平之伤势渐愈,话依旧不多,只是每日赶路时,总会默默跟在沈清辞身后。青衫少年在前,步履轻缓,似闲庭信步,她望着那清瘦却安稳的背影,心中那片被仇恨与恐惧填满的角落,竟悄悄多了几分安定。

这日薄暮时分,两人行至一片枫林。

枫叶正红,落英满地,晚风一吹,漫天飞霞。一条清溪穿林而过,水声潺潺,溪边一块平整大石,倒像是天然歇脚之处。

“先在此歇息一夜,明日再入衡山境内。”沈清辞停下脚步,将背上简单行囊放下。

林平之轻点下头,蹲在溪边掬了捧清水,冰凉溪水沁入手心,让她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。可就在指尖触水的刹那,一阵极轻、却极清晰的兵刃破空之声,自枫林深处飘来。

她脸色骤然一紧,猛地起身,手按在了短剑剑柄上。

沈清辞抬眸望向枫林深处,眉尖微蹙。

那不是追杀,不是偷袭,更像是……比剑。

招式明快,落点洒脱,不似青城派那般狠辣夺命,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潇洒。

“有人在比剑。”他轻声道,“不是青城派。”

话音未落,一道爽朗笑声已穿林而来:

“哈哈哈哈,田伯光,你这快刀,今日可快不过我令狐冲的剑!”

令狐冲。

二字入耳,林平之浑身一震。

她虽久在福威镖局,却也听过华山大弟子令狐冲的名号——洒脱不羁,好酒任侠,是江湖中少有的真性情人物。

沈清辞眸色微动。

华山。

五岳剑派。

他终究,还是一步踏入了这江湖最中心的漩涡。

两人悄声走近枫林,只见空地上两道身影正你来我往,斗得正酣。

一人身着青袍,腰悬酒葫芦,长剑使得行云流水,洒脱不羁,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,却偏偏剑意凛然,正是华山令狐冲。

对面那人身手更快,单刀如电,寒光闪烁,身法飘忽,正是江湖中臭名昭著、以快刀闻名的采花贼——田伯光。

“令狐冲,你华山剑法的确厉害,可你拦不住我!”田伯光刀光一敛,纵身后退数步,喘气道,“我今日不与你纠缠,改日再讨教!”

他身形一晃,便要掠入林中遁走。

令狐冲提剑便追:“淫贼休走!”

可就在田伯光身形即将没入枫林的一瞬,一道清浅剑光,自树影之中无声而出。

不快,不猛,却偏偏准得惊人。

“叮——”

一声轻响。

田伯光只觉手腕一麻,单刀竟被那道看似柔和的剑光点中,拿捏不住,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
他大惊失色,猛地回头,只见树影之下,立着一位青衫少年。

少年眉眼清浅,神色平静,手中一柄普通铁剑,剑刃还带着几分夕阳余晖,淡淡道:

“阁下要走,可以。”

“只是方才路过,见你刀意藏凶,怕是要去祸害无辜之人。”

“今日,便留下吧。”

田伯光又惊又怒。

他行走江湖多年,快刀少有对手,竟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一剑击落兵刃?

“哪里来的小子,敢管你田爷爷的闲事!”他怒喝一声,赤手空拳便扑上前,掌风凌厉。

令狐冲也顿住脚步,饶有兴致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清辞。

他看得清楚。

这少年剑法,无门无派,却极见境界。

不刚猛,不张扬,却如竹随风动,以静制动,以柔克刚。

江湖之中,何时出了这等人物?

沈清辞脚步轻错,青衫微动,不闪不避。

田伯光掌风袭来,他手腕微转,铁剑轻挑,不过两招,便点中田伯光肩头穴位。

“呃!”

田伯光浑身一僵,动弹不得,满脸惊骇与不甘,却只能僵在原地。

不过三招。

名震江湖的快刀田伯光,竟被一个无名少年轻易制住。

令狐冲眼睛一亮,大步上前,对着沈清辞抱了抱拳,爽朗笑道:

“好剑法!兄台剑法精妙,在下华山令狐冲,佩服佩服!”

他性情最是洒脱,一见高手便心生亲近,全无半分门派架子。

沈清辞收剑,微微颔首:“沈清辞。”

林平之也从树后走出,对着令狐冲敛衽一礼。

令狐冲目光落在她身上,微微一怔,随即想起近来江湖传闻,眼神微变,却并未点破辟邪剑谱与林家之事,只温和一笑:“这位姑娘也安好?看来是沈兄一路照拂了。”

他不点破,是给人留体面。

只这一点,便让沈清辞对他多了几分认可。

“令狐兄既然在此,这人便交给你了。”沈清辞示意了一下动弹不得的田伯光,“田伯光作恶多端,交由华山处置,最是妥当。”

令狐冲哈哈大笑,拍了拍腰间酒葫芦:“沈兄不仅剑法好,性子也爽快!田伯光落在我手里,定叫他日后不敢再为祸江湖!”

他顿了顿,目光一转,看向两人行装,笑道:“沈兄与这位姑娘,可是要前往衡山?”

沈清辞点头:“正是。欲往衡山避避风头。”

令狐冲眼睛更亮:“巧了!在下也正是要去衡山,参加刘正风刘三爷的金盆洗手大典!”

“如今五岳剑派同道都往衡山赶,热闹得很!沈兄剑法这般高明,不如与我同行?路上也好有个照应,更能一同喝喝酒、论论剑!”

论剑。

喝酒。

同行。

林平之心中一紧,下意识看向沈清辞。

一入五岳剑派聚会,便等于将自己摆在明面上,青城派、嵩山派……无数双眼睛都会盯着他们。

可沈清辞却只是沉默片刻,望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,轻轻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“便与令狐兄同行。”

他知道。

躲,是躲不过去的。

余沧海必会追至衡山。

嵩山派左冷禅的势力,早已遍布五岳。

刘正风金盆洗手,看似退隐,实则是一场风雨将临的序幕。

与其在暗处惶惶不安,不如站在光里,直面这整个江湖。

令狐冲大喜过望:“爽快!从今儿起,咱们便是同行的朋友!”

夕阳将三人身影拉得很长。

枫林如火,溪水潺潺。

青衫沉静,长衫洒脱,少女身影藏在其间。

一条通往衡山的路,在脚下缓缓铺开。

他们谁也没有想到。

这一去,金盆洗手不成,血溅当场。

这一去,一曲《笑傲江湖》,引来了杀身之祸。

这一去,沈清辞这柄深藏山中的剑,终将在五岳风云里,亮出真正的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