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家庭早餐

礼拜天早七点,钱海饮湖别墅,傅家。

傅霞远傅老爷子仍然是最后一个上桌。

这是傅家近百年来的传统,每个礼拜天早上,傅家的核心成员只要还爬得动,都会聚到一起吃个早餐。

今天依然人齐。

老人左手边是当今傅家掌事人,二儿子傅清宁,右手边是大儿子傅唯宁,再往下则是两兄弟的夫人和一众儿女。

傅明嘉神情困顿,这让老人稍有不满。

哪怕是连续两三天高强度工作,一秒没睡,只要出现在人前,都应该精神勃发、无懈可击。

这是傅家人的基因。

这也是傅家能从尸山血海中蹚出一条生路的唯一原因。

毕竟是最宠爱的孙子,老人的不满很快转移到老大身上,傅唯宁的心情好像不错,一路过来都听他说笑,自己进入餐厅后才闭嘴。

没用的东西,几十年了,每日里在外头写生画画,也没见画出什么样子,就连儿子被欺负了,都不知道找谁平事。

“爸,喝茶。”老二起身,为老人倒茶。

这是掌事人的特权。

老人轻轻点头,目光放向傅清宁身后。

长孙傅亨嘉心不在焉,摩挲着骨碟,好像昨晚用多了纸巾的样子。

老人心中叹气。

早餐开始,众人不咸不淡地说着话,以老人询问为主,大多是几个孙辈的学习情况及零用开支,两位媳妇一一细答,并聆听建议。

饭后,上好茶点,佣人们被遣走。

“谁先说。”老人用餐巾擦了擦嘴,随手丢在地上。

傅清宁看了眼落在自己这边的餐巾,又看了看大哥,沉稳开口道:

“是亨嘉做的。”

然后便不再开口,只是静静喝茶。

没有人开口,除了他和老人,也没有人喝茶。

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,两位媳妇大概是知道的,但都没有逼问丈夫,昨晚还对几个小朋友千叮万嘱,今天无论听到什么,都不要惊慌,都不要说话,不要讨论。

老人把目光落向傅亨嘉,傅亨嘉脸色煞白,被母亲轻抚背部之后,终于抬起了头:“是我做的。”

顿了一顿,见没有人打断,他的血色回了一些。

“大概一年之前,在爸爸的一次发布会上,我认识了鲁秀河,但爸爸应该不认识他,我和鲁秀河就见过几次,请我去看他的手办收藏,每一次都有旁人在的,他们可以为我作证,上个礼拜二,他约了我,说送我一份生日礼物,但用不用随我,就是那份试卷,和一支笔。”

说着说着,傅亨嘉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,喝了口茶。

他只比傅明嘉大了几个月,也是高二学生,在钱海外国语中学念书,成绩其实不算差,只是堂弟太过亮眼。

“我当时就没想收下,但不好碍面子,想着回到家撕掉就是,反正肯定是用不上的,我自己的水准自己知道。

“但那晚回到家,听我妈和大伯娘打电话,说明嘉已经集训好几天了,这次有机会冲个奖,然后……”

说到此处,他停了下来,身旁的母亲眼泪水打转,没有人去问那个“然后”,因为都能猜到,他母亲当时是说了什么,或者,只是某个眼神。

一个人的幸福指数,很多时候取决于他的兄弟姐妹,甚至是弟媳,妹夫。

傅亨嘉朝母亲微笑着摇摇头,继续道:

“所以我就找到三中一个朋友,让他找机会,让明嘉使用那支笔,然后,我就对着电脑,把那张试卷做完了,再让那位朋友把卷子藏到明嘉书包里。

“事情就是这样。”

把话说完,傅亨嘉轻轻舒了口气,靠回椅背上。

老人面容冷漠,心里却其实有些欣慰,这个孙子蠢是蠢了些,但事情承担得干脆,没有彻底抹去他父亲的痕迹,也没有说出三中那位朋友的名字。

还算是傅家人,烂草包也有几颗钉。

“清宁,你说吧。”

方才在儿子整个讲述过程中,傅清宁一直面无波澜,此时亦然,只是淡淡道:

“傅家没有这种败类,我建议将傅亨嘉从家族基金中摘除。”

二少奶奶身体一阵瘫软。

从家族基金摘除,看着好像只是少了一份稳定可观的收益,但背后的意义是,从此失去了掌事人的继承资格。

他为什么对儿子那么狠?

儿子是做错了事,但还只是个孩子啊!

“唯宁,你觉得呢?”老人转向大儿子。

傅唯宁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表情,朗声开口:

“我打听过了,主办方通报,礼拜一上午会出来,三中那边想必也不想这件事拖着,应该下午就会全校通报,也不是什么大事,让明嘉吃点教训也好,过得太顺了。

“亨亨这边嘛,我建议清宁,关上门揍一顿,再减几个月零用就好,不是什么大事,基金摘除嘛,太夸张了啊,没必要,小孩子闹着玩而已嘛,两兄弟哪有不打架的,对吧。”

老人点点头,敲了敲桌子,等傅清宁倒好茶后,环视饭桌一圈,缓缓开了口:

“唯宁有句话我是认可的,兄弟间,哪有不打架的,只是整件事情,你们知道我最痛恨的是什么吗?

“我痛恨的不是你们被蛊惑、被陷害,我痛恨的是你们被搞之后,自己不能摆得平。

“傅唯宁,傅清宁,你们两兄弟的儿子被人家搞了,你们做了什么事情,如果不是我用了这张老脸,那鲁秀河还在闽东钓鱼,我问问你们,他有十一家公司,明面七家,暗里四家,这几天有哪一家被查税了,哪一家被冲了,哪一家被毁约了?不要跟我说周末。

“那鲁秀河有三个孩子,我问问你们,这几天那三个娃儿,是不是还开开心心逛商场?群智大厦呢,七楼着火了没、闹贼了没?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

“你们告诉我,你们两个做父亲的,为儿子,为我们傅家人,做了什么?

“我们不怕被搞,甚至欢迎被搞,哪天不被搞了,就像我现在这样,已经快进盒子去了,我最痛恨的是,我们被搞了,你们居然没让对方少几块肉,掉几颗牙,没让对方知道,搞你们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,而且很痛,这辈子见到你们姓傅的都要绕着走。

“明白吗!”

傅氏子弟纷纷点头应是,包括那几个小学都还没上的。

老人的愤怒非常有道理,被骂得也很是难堪,但这场兄弟间的闹剧,总归是由老人拍板定论了。

两代人,四个兄弟,都将为自己的无能,付出各自的代价。

傅亨嘉看似轻打二十大板,实则在老人那边,已经永远被排除出继承序列,也永远无法在家族中甩掉蠢货的标签。

傅清宁一直寻求儿子上位的可能,眼下已然落空,只能等老头子过两年死了,再徐徐图之。

傅明嘉将永远背上作弊的污名,这可不是轻飘飘一件小事,但为了保住傅亨嘉,也只能扛着,否则哪怕堂兄被彻底废掉,他也必然背上不顾情义的骂名,在一个家族企业中,谁会追随这样的老大?

而傅唯宁,好像没什么损失,他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,一辈子做个快乐富家翁,挺好。

就在一片不安和解脱中,傅明嘉轻轻开了口:

“你们,好像没问我意见。”

傅亨嘉和母亲脸色微变。

老人颔首示意,傅明嘉喝了今天第一口茶。

“这件事情,不是亨嘉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