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水寨截杀,野刀试罡

寒玉潭淬骨三月,沈野的锻骨境已稳在中阶,丹田内的内劲凝如溪流,一拳打出能崩裂青石,《磐石拳》五式融了他街头搏杀的野劲,招招扎实狠戾,竟比寻常锻骨境巅峰的武者还要难缠几分。苏清辞教的《月渡轻身术》他也练得纯熟,纵跃之间身轻如燕,踩在芦苇梢头也能借力掠行,不复当初街头混混的粗莽。

这日午后,太湖的雾散得干净,阳光斜斜洒在水面,碎成一片金鳞。苏清辞立在乌篷船头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是他一早让平江路旧识送来的消息,纸面上的字迹潦草,却字字扎眼。

“影阁在太湖北岸的黑鱼寨设了分舵,望江楼的三个余孽被抓了,今晚便要押去苏州城,交给戚家的暗线。”苏清辞的声音依旧清淡,只是指尖微微泛白,“那三人手里,握着望江楼总坛的密址,若是落到戚家手里,清流党在江南的布防,便全漏了。”

沈野正坐在船板上磨那把豁口短刀,粗布衣衫被湖水打湿了大半,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,听见这话,磨刀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时眼底翻着冷光:“黑鱼寨?是那伙占着北湾水寨的水匪窝?”

他在平江路混时,便听过黑鱼寨的名头,这群水匪占湖为王,打家劫舍,却又跟江湖势力勾勾搭搭,谁给的好处多便投靠谁,江南一带的商户船家都恨得牙痒痒,却因寨里有几个锻骨境的好手,官府和柳家都懒得费力气清剿。如今竟成了影阁的据点,倒也合了这群见利忘义之徒的性子。

“正是。”苏清辞将纸条揉碎,撒进湖里,“黑鱼寨易守难攻,寨墙依着湖岸的礁石建的,门口有两道铁闸,寨内除了影阁的五个黄级杀手,还有二十多个水匪好手,领头的寨主麻三,是锻骨境巅峰,据说离通脉境只有一步之遥。”

他说着,看向沈野,清明的眸子里带着探究:“你刚入锻骨境中阶,去了便是九死一生,我本想独自去探,你留在船上守着,等我消息。”

沈野嗤笑一声,将磨得发亮的短刀别回腰间,起身时拍了拍手上的铁屑,浑身的野劲散了出来:“独自去?你那身子骨,撑死了也就锻骨境巅峰,影阁五个杀手,再加个麻三,你去了不是送菜?”

他知道苏清辞的武功不弱,《月渡轻身术》登峰造极,一手银针暗器更是精准狠辣,可苏清辞自幼体弱,内劲虚浮,持久战必输,更何况黑鱼寨地形复杂,暗哨密布,单打独斗根本讨不到好。

“再者,”沈野往前走了两步,与苏清辞并肩立在船头,目光望向太湖北岸的方向,那里烟波浩渺,隐约能看见礁石的轮廓,“影阁追了我三个月,这笔账,也该算算了。还有望江楼那汉子,临死前把东西塞给我,我沈野虽不是什么好人,却也不认人白死。”

市井混混的规矩,受人所托,便要忠人之事,哪怕只是一句模糊的托付,也是一份义气。更何况,影阁一日不除,他便一日不得安宁,黑鱼寨是影阁在江南的一个小据点,正好借这个机会,试试自己这三个月练的本事,也给影阁提个醒——他沈野,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

苏清辞看着沈野的侧脸,少年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棱角分明,眼底的狠劲与坚定交织,没有半分惧色,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。他沉默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:“好,便同你去。但你要听我的,黑鱼寨地形复杂,硬闯必死,只能夜袭,我用银针解决暗哨,你负责正面牵制麻三,我再寻机救那三个望江楼余孽。”

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,递给沈野,里面是十几枚细长的银针,针尾淬着淡蓝色的药汁:“这是麻沸散,沾之即晕,半个时辰内醒不过来,对付水匪杂兵够用,影阁的杀手内劲深厚,需刺中穴位才管用。还有,这是黑鱼寨的地形图,我让旧识画的,寨内有一处密道,通向后山的太湖支流,救到人后,从密道走。”

沈野接过布包和地形图,捏着银针掂了掂,又低头快速扫了一眼地形图,将路线记在心里。他混迹街头多年,最擅长的便是摸黑翻墙、钻巷躲哨,夜袭偷营,比苏清辞这个书生出身的人更懂门道。

夜色渐浓,太湖面上起了风,吹得船帆猎猎作响。沈野和苏清辞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,将乌篷船泊在黑鱼寨西侧三里外的芦苇荡里,借着夜色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向黑鱼寨。

黑鱼寨果然戒备森严,寨墙的四角各有一个望哨,手里握着弓箭,寨门口的两道铁闸紧闭,两个水匪手持长刀,来回巡逻,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冷光。寨内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见划拳喝酒的声音,混着女子的嬉笑声,一派奢靡。

“我去解决望哨和门口的巡逻,你绕到寨后,从东侧的矮墙翻进去,那里的防守最松。”苏清辞压低声音,身形一晃,便化作一道黑影,掠向寨墙的西北角,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,连草叶都未曾惊动。

沈野依言,猫着腰,借着礁石和芦苇的掩护,快速绕到寨后。东侧的矮墙果然比正门矮了三尺,墙根处只守着一个水匪,正靠在墙上打盹,手里的长刀垂在身侧,毫无防备。

沈野屏住呼吸,运转《月渡轻身术》,纵身一跃,脚尖在墙头上一点,便翻进了寨内,落地时悄无声息。他绕到那水匪身后,左手捂住对方的嘴,右手短刀横在脖颈间,轻轻一抹,鲜血喷溅在墙上,那水匪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软倒在地。

这是沈野第一次用内劲杀人,短刀划过脖颈时,内劲附着在刀刃上,瞬间割破了对方的喉咙,比以往街头的蛮力搏杀更干脆,也更冰冷。他看着手上的鲜血,心里没有半分不适,只有一股清醒的狠戾——在这江湖里,要么杀人,要么被杀,心软的人,活不过明天。

寨内的院子里,几个水匪正围在石桌旁喝酒,桌上摆着鸡鸭鱼肉,酒坛倒了一地。沈野贴着墙根,快速移动,手里的银针精准射出,每一枚都刺中水匪的太阳穴,那些水匪哼都没哼一声,便趴在桌上晕了过去,麻沸散的药力瞬间发作。

他按照地形图的指示,往寨内的地牢走去,刚转过一个拐角,便听见两道脚步声迎面而来,伴随着低声的交谈。

“听说了吗?今晚押去苏州城的那三个望江楼的,身上藏着总坛的密址,戚家的大人说了,只要交上去,咱们兄弟每人赏五十两银子。”

“五十两?够老子去苏州城喝半个月花酒了!影阁的大人也在寨里,今晚守牢可得仔细点,别出了岔子。”

沈野闪身躲进旁边的柴房,屏住呼吸,待那两个水匪走近,猛地从柴房里窜出,左手一拳砸在一个水匪的胸口,内劲爆发,那水匪闷哼一声,口吐鲜血倒在地上,当场毙命。另一个水匪吓得魂飞魄散,刚想拔刀,便被沈野一把掐住脖子,狠狠掼在墙上,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,瞬间没了气息。

沈野拍了拍手,擦去手上的血渍,正想继续往前走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:“好大的胆子,竟敢闯我黑鱼寨!”

他猛地转身,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的汉子站在不远处,满脸横肉,左眼上有一道刀疤,从眉骨延伸到下颌,手里握着一柄开山斧,斧刃上沾着血迹,正是黑鱼寨的寨主麻三。麻三的身后,站着两个黑衣人,黑巾蒙面,手里的弯刀泛着冷光,正是影阁的黄级杀手。

麻三的目光落在沈野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为狞笑:“锻骨境中阶?倒是有点本事,竟敢独自闯我黑鱼寨,看来望江楼的余孽,就是你救的?”

他显然已经发现了被弄晕的水匪,也料到了有人来劫牢,早就带着影阁的杀手守在了这里。

沈野握紧腰间的短刀,眼底的战意暴涨,他知道,一场恶战在所难免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摆出了《磐石拳》的起手式,内劲在经脉里游走,蓄势待发。
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麻三冷哼一声,挥了挥手,“杀了他,把他的头砍下来,挂在寨门口,让江南的人看看,敢跟戚家、跟影阁作对的下场!”

那两个影阁杀手闻言,身形一晃,便扑向沈野,弯刀带着劲风,劈向沈野的头顶和胸口,招式狠辣,招招致命,锻骨境巅峰的内劲爆发,空气里都带着刀风的呼啸。

沈野不退反进,运转《月渡轻身术》,身形灵巧地躲过两道刀光,右手短刀出鞘,豁口的刀刃带着内劲,刺向其中一个杀手的小腹。这是他街头搏杀的惯用招式,招招攻向要害,没有半分章法,却比江湖上的正统招式更难防备。

那杀手没想到沈野的招式如此刁钻,急忙回刀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,短刀与弯刀相撞,火花四溅,沈野的手臂被震得发麻,内劲稍弱,却依旧死死握着短刀,不肯松手。

另一个杀手趁机从侧面袭来,弯刀横斩向沈野的腰侧,沈野猛地侧身,弯刀擦着他的腰侧划过,划破了他的衣衫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他忍着疼,左手一拳打出,《磐石拳》的第三式“石破天惊”,内劲凝聚在拳面,狠狠砸在那杀手的胸口。

“嘭”的一声,那杀手闷哼一声,口吐鲜血,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,半天爬不起来。沈野趁胜追击,短刀刺出,直取那杀手的咽喉,却被麻三的开山斧半路拦下。

“铛!”

开山斧与短刀相撞,一股巨力传来,沈野的短刀差点脱手,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,胸口一阵翻涌,内劲都乱了几分。麻三的实力果然强悍,锻骨境巅峰的内劲,比那两个影阁杀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
“有点意思,难怪能杀了我这么多手下。”麻三掂了掂开山斧,眼底的狞笑更浓,“可惜,实力还是太弱了,今天,你必死无疑!”

他说着,身形一晃,便扑向沈野,开山斧带着千钧之力,劈向沈野的头顶,斧风呼啸,压得沈野喘不过气来。这一斧,凝聚了麻三全部的内劲,若是被劈中,当场便会身首异处。

沈野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斧,急忙运转《月渡轻身术》,纵身一跃,堪堪躲过开山斧,斧头劈在地上,青石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隙,碎石四溅。他借着跳跃的力道,落在麻三的身后,短刀刺向麻三的后心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
可麻三毕竟是老江湖,战斗经验丰富,早已料到沈野的后手,反手一斧,砸向沈野的手腕。沈野无奈,只能收刀格挡,手腕再次被震得发麻,内劲涣散了几分。

就在这时,一道银光突然从斜刺里射出,精准地刺中了麻三的右肩穴位,麻三闷哼一声,右肩的内劲瞬间凝滞,开山斧的力道弱了几分。

“苏清辞!”麻三抬头,看向银光射来的方向,怒喝一声。

苏清辞立在不远处的房顶上,一身黑衣,身姿纤瘦,手里捏着几枚银针,眼底带着冷光。他已经解决了寨内的其他影阁杀手和水匪,正好赶来支援沈野。

“麻三,你的死期到了。”苏清辞的声音落下,手中的银针再次射出,精准地刺向麻三的周身大穴。

麻三又惊又怒,急忙挥舞着开山斧格挡银针,可他的右肩被封,动作慢了几分,几枚银针还是刺中了他的胸口和大腿,麻沸散的药力瞬间发作,内劲开始紊乱,身形也晃了晃。

沈野抓住这个机会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,将全身的内劲凝聚在短刀上,豁口的刀刃带着一股野劲,猛地刺向麻三的胸口,直没至柄。

“噗嗤!”

鲜血喷溅,麻三低头看着胸口的短刀,满脸的不敢置信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一口鲜血,轰然倒在地上,彻底没了气息。

沈野拔出短刀,擦去刀上的血渍,胸口剧烈起伏,内劲几乎耗尽,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,刚才的一战,险之又险,若不是苏清辞及时赶到,他今日必死无疑。

苏清辞从房顶上跃下,走到沈野身边,递给他一瓶疗伤药:“快服下,恢复内劲,地牢里还有三个望江楼的余孽,我们得赶紧救出来,影阁的援兵怕是快到了。”

沈野接过疗伤药,倒出几粒药丸服下,温热的药力瞬间在丹田内散开,内劲开始缓慢恢复。他点了点头,与苏清辞一起,快步向地牢走去。

地牢在寨内的最深处,阴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。三个望江楼的余孽被绑在石柱上,身上满是伤痕,气息微弱,却依旧死死咬着牙,不肯屈服。

苏清辞快速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,喂下疗伤药,沈守则守在牢门口,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,短刀握在手里,随时准备战斗。

“多谢二位少侠相救。”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缓过神来,对着沈野和苏清辞拱手道谢,他是望江楼的二楼主,姓周,锻骨境巅峰的实力,若不是被影阁的毒药暗算,也不会被轻易擒住。

“不必多礼,快跟我们走,从密道撤离。”苏清辞道。

四人刚走出地牢,寨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,伴随着号角声,火光映红了夜空,影阁的援兵到了。

“不好,影阁的玄级杀手来了,至少是通脉境的实力,我们快走!”苏清辞的脸色一变,拉着沈野,带着三个望江楼的余孽,快速向寨后的密道跑去。

沈野回头望了一眼,只见寨门口涌进数十个黑衣人,为首的那个黑衣人,气息深不可测,通脉境的威压扑面而来,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他攥紧了手里的短刀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
通脉境吗?

今日之辱,今日之险,他沈野记下了。

总有一天,他会踩着影阁的尸骨,一步步往上爬,直到无人能及的高度。

太湖的夜色里,五道身影快速掠进密道,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而沈野的江湖路,也在这场水寨截杀中,变得更加凶险,也更加坚定。

他的刀,已经染上了江湖人的血,他的路,也注定要踏着鲜血和阴谋,一步步走向枭主之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