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顺下颌滴落,落在青石地面上,碎成片片湿痕。
莫清川扶着石桌,胸口起伏不定,丹田内那股黑金气流虽已沉寂,可方才被引动时的剧痛,却仍如针锥般扎在经脉深处。
阿竹那一句轻飘飘的话,却像一根毒刺扎进心底——
你身上藏着的东西,比玄铁令可怕。
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,凝神内视。
丹田深处,那丝黑金之气安静蛰伏,却让他浑身发寒。
这东西,到底是什么?
是爹娘死前留在他身上的秘物?
还是与玄铁令同源的力量?
他越想,心头越是发沉。
院门轻响,苏清砚缓步走入。
她一眼便看出他气息不对,眉峰微蹙,清冷的目光扫过他周身:“你内力乱了,方才这里,来过别人。”
莫清川压下疑虑,尽力恢复平静,淡淡回道:“修炼急了些,岔了气,无人来过。”
苏清砚深深看了他一眼,轻叹了一口气,冷声开口:“灵月清心功最忌心躁,你若再这般急功近利,走火入魔,谁也救不了你。今日练控劲,以内力托住竹叶,悬而不落、动而不飞,做不到,便不准歇息。”
一教一练,半日时光飞逝。
莫清川本就悟性过人,再加上灵月谷灵气加持,不过半日,内力收发已然自如,那片竹叶在他指尖稳稳悬停,任凭微风拂过,也纹丝不动。
苏清砚望着他,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,语气却依旧冷淡:“尚可。今日便到此为止,明日清晨,我来考你天罡指凝劲。”
说罢,她转身便要离去。
莫清川忽然开口叫住她:“苏圣女。”
青衫身影一顿,没有回头。
“阿竹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。
风穿过竹林,卷起几片落叶。
苏清砚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:
“灵月谷里,看见的不一定是真,听见的不一定是实。有些东西,不知道,比知道更能活命。”
话音落下,青衫一闪,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莫清川站在原地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苏清砚在隐瞒,吴先生在隐瞒,连看似最无用的阿竹,都藏着惊天秘密。
他像是一头被圈养在谷中的猛兽,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、等着他,却没人告诉他,真正的猎物是谁,真正的局又是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不安,转身回到石桌旁,准备再度运功稳固内力。
可就在他闭目凝神、内力刚流入丹田的刹那——
那丝沉寂已久的黑金气流,毫无征兆地自行爆发出一阵极淡的暗金光晕。
快得如同错觉。
莫清川浑身一震,还没来得及反应,指尖那片悬停了半日的竹叶,无声无息化为漫天细碎齑粉,缓缓飘散。
不是震碎,不是斩断。
是凭空消融。
一股恐怖的寒意,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从未见过,也从未听过,世间有如此诡异霸道的力量。
而就在他瞳孔骤缩、心神巨震之际,
竹院的门,被人轻轻、缓缓地推开了。
不是阿竹,不是苏清砚。
门外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黑衣老人。
老人身形佝偻,须发花白,一身黑衣与灵月谷的青翠格格不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仿佛能直接看穿他的骨髓。
老人目光落在他身上,没有丝毫客气,开口声音沙哑低沉,像两块枯木在摩擦:
“莫家小友,别来无恙。”
莫清川瞬间绷紧全身,天罡指劲暗聚指尖,厉声道:“你是谁?如何进的灵月谷?”
老人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他丹田位置,淡淡一笑,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:
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——你体内的玄铁印记,已经醒了。”
“神道宗的大队人马,已经入山,离此谷不足十里。”
“他们不是冲你来的,是冲你身上那半块……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玄铁令本源。”
莫清川脸色剧变,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玄铁印记?
半块玄铁令本源?
老人看着他震惊的模样,继续开口:
“还有一件事,你最好早点知道。”
“灵月谷收留你,传你武功,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帮你报仇。”
“他们只是在养刀。”
“等你足够强,能引出玄铁令真正下落的那一天——”
“就是他们,把你当成祭品,献给幕后之人的时候。”
老人话音落下,竹院之内,死寂一片。
风停了,竹叶不响,连呼吸都变得刺耳。
莫清川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五年血海深仇,一朝奇遇修行,一夜温暖心动……
原来从始至终,他都只是一颗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