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院死寂,冷风骤起。
黑衣老人那几句话,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莫清川心头,将他这数月以来的安稳、希望、修行,尽数砸得粉碎。
养刀、祭品、棋子……
他猛地攥紧双拳,指节发白,丹田内那丝黑金之气被他剧烈的情绪牵动,骤然躁动起来,一股冰冷霸道的力量顺着经脉窜遍全身,让他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骇人。
“你胡说!”莫清川声音发沉,带着一丝不肯相信的厉喝,“灵月谷传我功法,救我性命,怎会如你所言这般险恶!”
老人站在院门处,佝偻的身影纹丝不动,那双枯寂的眸子微微一抬,淡淡扫过莫清川,语气里带着看透世事的冷然:
“救你?不过是你还有利用价值。若你只是个寻常遗孤,青山一战,你早已是坟中枯骨,岂能活到今日?”
“吴先生以传功为饵,苏清砚以温情为诱,灵月谷布下这盘大局,从一开始,目标就是你体内的玄铁印记。”
莫清川心神巨震,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——
苏清砚雨夜现身的突兀、吴先生传功时的三年之约、阿竹诡异的操控、竹林深处无处不在的监视、苏清砚那句“不知道比知道更能活命”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此刻串联起来,竟是如此冰冷刺骨。
莫清川脸色愈发苍白,浑身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莫清川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老人,“你为何知晓这么多秘事?又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?”
黑衣老人缓缓抬起头,枯树皮般的脸上,露出一抹极淡、极复杂的神情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缓缓抬手,掀开自己左臂的衣袖。
衣袖之下,一道深可见骨、形如玄铁纹路的旧疤,赫然映入莫清川眼中。
那疤痕冰冷、狰狞,与他丹田内躁动的黑金气息,隐隐产生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。
“五年前,青山一战,我是唯一一个,从神道宗八大高手中,护着你爹娘逃走的人。”老人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压抑多年的悲怆,“我叫萧寂,是你父亲莫凡,当年唯一的生死兄弟。”
“你爹怕你年幼无知,落入旁人算计,临终前托我,在你玄铁印记觉醒之日,将所有真相告诉你。”
真相二字入耳,莫清川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父亲的兄弟……
当年的幸存者……
一时间,他竟有些站立不稳,踉跄后退半步,靠在身后的石桌之上。
“我爹娘……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他声音发颤,眼底翻涌着血丝,五年的疑惑、仇恨、不甘,在此刻尽数爆发,“玄铁令到底在哪?我体内的印记,又是什么?!”
萧寂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眸中已满是冰冷的恨意:
“当年,你爹并非峨眉外门弟子,而是玄铁令正统守护者。玄铁令一分为二,一半在你爹娘身上,另一半,早已藏入你的血脉之中,形成玄铁印记。”
“神道宗要夺令称霸天下,灵月谷则要借令,唤醒沉睡多年的上古秘力。”
“你爹娘为保你性命,将半块玄铁令封印在你体内,引开所有追杀者,最终惨死青山。”
“而灵月谷收留你,从不是为了帮你复仇,而是等你实力足够,解开血脉封印,取出你体内的半块玄铁令!”
轰——!
莫清川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,所有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,却也让他彻底坠入冰窖。
玄铁令分两半!
他的身体,就是另一半玄铁令!
灵月谷、神道宗,全都是为了他身上的秘密而来!
“至于阿竹……”萧寂冷笑一声,语气愈发冰冷,“他是吴先生亲手培养的死士,修为深不可测,留在你身边,只为监视玄铁印记的动静。”
“苏清砚……”提及这个名字,萧寂的语气微微一顿,“她是灵月谷圣女,一生都被谷中规矩束缚,她对你的所有关照,不过是局中一环。只是老夫看不透的是,这姑娘……怕是演得太真。”
莫清川闭上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
苏清砚清冷的容颜、意外相拥时的慌乱、竹林中指点他修行的柔和、那句欲言又止的提醒……
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,此刻却真假难辨。
是真心,还是假意?
是同伴,还是棋手?
他不敢想,也不愿想。
“神道宗的人,已经入谷了。”
萧寂猛地开口,将他从混乱中拉回现实,“最多半柱香,就会围堵这座竹院。灵月谷的人不会出手,他们正等着借神道宗的手,逼你解开血脉封印。”
“你现在只有两条路。”
萧寂抬眼,目光如炬,一字一顿:
“第一,留下来,沦为灵月谷的祭品,玄铁印记被夺,死无全尸。”
“第二,跟我走,我带你去见当年的旧部,习得玄铁守护者正统武学,真正掌控体内力量,亲手血刃所有仇人!”
话音落下,竹院之外,已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冰冷的狂笑,穿透竹林,直直传入院中:
“莫清川!出来受死!”
“玄铁令,今日必归我神道宗!”
危机,已至眼前!
莫清川霍然睁眼。
那双原本隐忍克制的眸子里,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决绝。
丹田之内,黑金之气轰然爆发!
周身内力狂涌,衣袍无风自动,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兵。
他抬眼,看向萧寂,声音平静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厉: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“不逃,不躲。”
“今日,我便要让灵月谷、神道宗,都看看——”
“谁,才是真正的棋子。”
话音未落,竹院大门轰然炸裂!
数道黑衣身影,携着滔天杀气,狂冲而入!